近山居閒話 - 行壇賢老篇(一)介子

 

★吳灞陵先生生活照片(攝於一九六六年)

★躍崖者為千景堂主人李君毅先生

 

★飛躍登岸者為黃垤華先生(地圖王)

 

境內行山風氣大盛,由來前賢的努力有以致之。英雄人物流光耀目,卻有更多的扎根於實事的賢者、典範足為後輩敬仰。筆者不肖而所知不多,敢就個人認識略記幾筆;不揣粗疏,作為對一些前輩的懷念和致敬。

六十年代中、末期,筆者常和友人在假日追隨老牌旅行行山隊作一日遊。那時,社會艱苦,娛遣項目不多,我們幾個青年人在工作和求學方面步伐雖然不同,卻頗談得攏,因此多聚。當時的老牌旅隊已經是公開的大隊,也是祗此一家、別無選擇。旅隊過半數的參加者為有閒之士,多同聚、守常規,極能發揮互助互讓的精神;行進中言不及山水以外,故此溫馨和洽,洋溢著大自然的無私包容精神,令人感動!

老牌旅隊雖然號稱〝四無〞,但分工精細而嚴謹;有統籌主導,行進中有領隊、護隊和殿後,統稱為〝服務行友〞。那段時間的主導者仍是主要的奠基人物、報界的精英前輩吳老。但吳氏年高事忙,已較少露面,在啟步時的紹介發言往往由賢修老人擔任。吳、黃二老的談吐都是溫婉細緻、暖風微拂,令人自生敬仰之心。導言過後,全日的重擔便落在當日的領隊身上。在我們隨隊的歲月?,主領隊是人稱〝老布〞的達才先生,而劍陵、敬禮二賢者為輔。服務行友中包括敬禮先生的伴侶、廣受敬重的〝薇姐〞。

領隊背負隊旗,沿途控制行速,全日的休歇啟動便由他一人掌握。在休歇時、往往選擇能望遠的高處指點風物、介紹民情掌故,簡言切要,使人心折。尤令人驚訝的是對行程時間的掌握絕對精確!在無需其他隊友作出提示的情況下,領隊能不急不緩均速領行,主要隊友到達終點時、較之預先公布的時間誤差不超過十分鐘!那時通訊不便,交通常有困難,部份自籌交通的隊友更需要確實掌握退程時間;精確的導行,是絕對負責任的行為!我們常常走在隊伍的前段而接近領隊,眼有見、耳有聞,對這種精確的掌握極為折服!當然,那時以〝自由活潑〞為號召的千景堂大隊猶未成立,老牌旅隊的參加者穩定,素質平均,像筆者和友人等的陌生青年人加入,已顯得頗為觸目,也造就了領隊者的優勢。幾位領隊的風格略有分別,但維持傳統風格的功力則一。

作為護隊的服務行友,薇姐真正做到瞻前顧後、上下照應的本職。她樂觀、熱誠,尤能主動而健談、協助隊友。在休歇時貢獻小食,大休時往往把早經處理妥當的菜蔬給大家分享。那個年代、旅行煮食爐具是頗為〝高檔〞的器具,行遊也少求物質享受,岩下煮茶是傳統雅士的逸興;一杯熱茶、幾片炮灼得合宜的菜葉子,每令人羨慕不已!她郤絕不藏私地全然公開,有時給人一種〝央求〞共享的意態;樂暢誠意,就如同在行進中的殷勤細緻,而令人熱在心窩。可惜當時筆者是一個初入〝行壇〞的小輩,友人也同感於言趣不同而更少於〝搭訕〞!故此前輩人物的風儀,祗有存銘於心頭而不能放開懷抱多加親近!

經過二十多年的淡離,大約十年前,筆者又間中重隨老牌旅隊行遊,得知薇姐已去,敬禮先生孑然。也因人事替換、轉為主導統籌,但歲月不饒,亦較少參與實際行進;有一、二次見他在啟步前作導言,仍是那麼溫文細緻、簡要叮囑,無異於昔年風格!風月有殊,他的容顏未頹,想是淡薄有容不慍不求的修養有以致之。筆者晚生,本無求想,故以不近賢人,有時不免自悔向昔的粗疏任性!看來,前賢的修養於我是不可企望的!

據知、老先生因無晚後,良伴既去,便獨自生活、不干他人。但近些年他的居處和寒舍祗有一巷之隔;晚近幾年,偶然見他一人獨自到市場買菜,雖然、手部因早年中風而略顯僵硬,郤無礙於他一人生活自適。他也略為認得我,每次相逢彼此都相互點頭示意,使筆者深深感受到前輩的央央風度。可他必然不知我的名字!我也曾有一股自我紹介的衝動,總羞於些許的自慚而止於微笑目送。年前拜望前輩〝地圖王〞時,垤華先生便說及敬禮老人染病,他才去探望過了,我則引以為憾。垤華前輩便約定稍後攜我同去拜望他,使我心下有一番溫熱和期盼!可惜、不久即聞敬禮先生已駕鶴歸道山,則欲再予親炙而不可得!

黃花敬禮伴笑薇,行山大隊續放光芒。傳承有自、賢風不替,典範流芳,當是無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