滇遊漫話 饒玖才
引言：二零零一年十二月，我和內子重遊雲南，旅途中在各站都做了簡單的筆記，並收集了一批遊覽冊子，不過回家後都擱置書櫃裡。最近應「樂善行」吳兆偉先生之邀，加以整理，共成九篇，分期刋出，與各位行友分享。
滇遊漫話之一：昆明大觀樓與天下第一長聯
大觀樓是昆明市的著名古跡，它位於市西南面滇池岸邊。十多年前初次到遊，覺得它頗為剝落。近年該市當局為振興旅遊，加以重修，並將相鄰的公園擴建，面貌一新，成為該市的重要風景區，海內外遊客絡繹不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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筆者與朱石年先生(左)、李君毅先生(右)合照
昆明大觀樓門前的天下第一長聯
登大觀樓眺望，可見湖光山色、碧波浩蕩的秀麗景色。 |
古代，滇池水位很高。宋代時，這裡還是波濤湧蕩。元、明以後，因不斷開挖海口河，滇池水位下降，水域縮小，現在的大觀樓一帶，才續漸露出水面，成為小島，但週圍仍然是一片水鄉澤國。明代，世襲統領雲南的沐氏，常在滇池訓練水師，並曾在此闢小庭園，以便休息，因該處與太華山隔水相對，故名近華浦。稍後，湖北僧人乾印到此結茅舍講經，聽者眾多，於是就在附近蓋了一座觀音寺。到了清初，吳三桂統治雲南，由這裡向東挖了一條河，名運糧河，又在城的小西門外開了一塘，名篆塘。塘前建築倉庫。自此，篆塘成為重要的碼頭。如今的大觀河及篆塘，基本上是當年舊址。
清康熙二十九年(公元1690年)，雲南巡撫王繼文，視察四境，路過此地，看中這裡湖光山色，命人鳩工備材，修建樓閣亭台，並廣植花木，其中最重要的是一座三層方樓，登該樓四望，碧波浩蕩、湖光山色，因此取名為「大觀樓」。
大觀樓建成後，附近秀麗的景色，吸引了無數遠近居民來觀光，很多文人雅士，也到來登臨選勝，飲酒賦詩，但多為吟風弄月之作。到了乾隆年間，一位昆明寒士孫髯，一掃他人俗唱，作了一副具有深刻地理、歷史和人生哲理內涵的180字對聯。對聯全文如下：
五百里滇池，奔來眼底。披襟岸幘，喜茫茫空闊無邊！看：東驤神駿，西翥靈儀，北走蜿蜒，南翔縞素。高人韵士，何妨選勝登臨，趁蟹嶼螺洲，梳裹就風鬟霧鬢；更蘋天葦地，點綴些翠羽丹霞。莫孤負：四圍香稻，萬頃晴沙，九夏芙蓉，三春楊柳。
數千年往事，注到心頭。把酒凌虛，嘆滾滾英雄誰在？想：漢習樓船，唐標鐵柱，宋揮玉斧，元跨革囊。偉烈豐功，費盡移山心力，盡珠簾畫棟，卷不及暮雨朝雲；便斷碣殘碑，都付與蒼煙落照。只贏得：幾杵疏鍾，半江漁火，兩行秋雁，一枕清霜。
孫髯，字髯翁，號頤庵，是康乾之際，寄籍於昆明的普通讀書人。幼年目睹科舉考試的黑暗，憤然不再參與考試。他生活清苦，晚年依靠賣卜維生，但他堅毅樂觀，傲然不屈。
此長聯的上聯描寫滇池風物。披襟岸幘，意思就是解開衣襟，掀起帽子。神駿，指金馬山。靈儀，指碧雞山。蜿蜒，指蛇山。縞素，指鶴山。蟹嶼螺洲，指滇池中的小島小灘，風鬟霧鬢，指垂柳。
下聯是寫雲南歷史。漢習樓船，指漢武帝因洱海地區昆明族人阻礙他從滇池通印度，於是在首都長安掘「昆明池」，以練水師進行討伐事。《史記，平準書》：「武帝大修昆明池、治樓船。」鐵柱，為唐進擊吐蕃時所鑄紀功之物。玉斧，文房玩物，亦說頭上飾物。《續資治通鑑、宋紀》：「王全斌即平蜀，欲乘勢取雲南，以圖獻；帝(宋太祖趙匡胤)鑒於唐天寶(玄宗年號)之禍起於南詔(大理國)，以玉斧畫大渡河以西曰：「此外，非吾有也。」此指宋太祖持玉斧看地圖情態。革囊，牛羊皮船。《元史、憲宗本紀》：「忽必烈(元世祖)征大理過大渡河，至金沙江，乘革囊及筏以渡。」「珠簾畫棟」與「暮雨朝雲」兩句，謂功業煙消雲散。語出王勃《滕王閣序》之詩：「畫棟朝飛南浦雲，珠簾暮捲西山雨。」
這副長聯，首先由昆明文士陸樹棠用行草書寫，懸掛於大觀樓上，備受贊賞，乾隆年代，被譽為「海內第一長聯」，「古今第一長聯」。成為中國對聯發展史上的創造性之作，並為大觀樓增光不少。
咸豐七年(1857年)，長聯與大觀樓同毀於火。同治五年(1866年)，該樓重修。光緒十四年(1888年)，雲貴總督岑毓英，請到書法大家趙藩將長聯正楷重書，懸掛大觀樓，至今仍在。
近年，當地旅遊機構，將趙書長聯、楹聯，用彩色合印成精美書籤，作為紀念品售賣，很受遊客歡迎。
編者按： 最近，「樂善行」很高興得到顧問饒玖才先生應允為本刊撰寫有關各地旅遊的短篇，分期刊出。饒君早年在中國及海外接受應用生物學教育。1955年至1990年在香港從事農林、自然護理工作。退休後專注有關香港及鄰近地區的史地及風物研究。著有《香港地名探索》、《香港方物古今》、《香港舊風物》及《華夏地名尋源》。亦曾參與編寫《衛奕信徑》、《獅子會自然教育中心》等戶外康樂及教育性書刊。他近年更將史地及風物探討範圍，擴展至中國其他地區。他現為香港康樂及文化事務署榮譽顧問(民俗學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