讀者來稿
山的魅力 江瓊珠
尼泊爾健行服務隊隊長又傳來電郵,報告了好消息。據說,隊長將要參加登山訓練,合格之後可以率領專家攀登珠穆朗
隊長
是雪巴人,從山裏來,最終回到山的懷抱。愛山的我們,當然替他高興。甚至幻想哪一天在喜瑪拉雅山相見。這個日子,不太遙遠罷,看看案頭日曆,九月了,是上山的季節。
每年這個時候,一眾山友都忙著籌備上山。也是在七嘴八舌選擇哪一個山的當兒,總有山外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問:「行山有甚麼好,不辛苦嗎?」
辛苦──幾乎是山友們毫不思索的答案。每座山都有獨特的個性,以不同的魅力向山友招手。山的共同點是傲慢,不容易親近。所有山都令人叫苦連天。
太辛苦了
那年我們上印度北部的高山,天還未亮就得出發,希望趕及日照當空前下山。隊長帶我們從三千多米的營地上五千多米的雪線。事前鼓勵大家說,山上有一塊巨石,只要攀至那塊巨石,登山目標就算達成。看,目標只是一塊石,多麼容易。
山路陡峭,高處空氣稀薄,走不多遠,已有人開始嘔吐、有人頭痛……還支撐得住的山友,一個二個氣喘喘,走一秒停三十秒。原來路上有無數大石,我指著每一塊大石,詢問隊長不下十次:是這塊大石嗎?隊長很有耐性,微笑搖頭,不是。
根本就是騙局。之前明明說只要慢慢走,就可到達終點。我們寸步挪移,走得比蝸牛還要慢,可是終點永遠可望不可即。我開始發脾氣,貼在一塊大石旁宣布:我認為是這塊石了,隊長,不要再欺騙大家。
隊長失笑,依照是那句:不是這一塊。
上山就是這樣,你以為自己最後一口力氣用盡了,終點依然在飄渺的前方,這麼遠,那麼近,大概就是古人說的:意境。
不要問我最後以甚麼方法攀至那塊石,只想告訴你,坐在那塊石上,我曾經向山友誓神劈願:以後不再上山了。
更加要告訴你,上山辛苦至極時,不是賴在地上不動,而是流眼淚。信我,山上有很多牛高馬大的健行客,伏在隊友的肩膊,哭,太辛苦了。
十分沉悶
還好沉悶,有一個下午,我們從高山落到平原,心裏暗暗高興,不再損耗精力了。誰知一條碎石小徑繞著山腰延綿數十公里,我們在小徑上走,足足走了幾個小時,轉彎又轉彎,眼前的景緻,永遠不變。
其時已接近行程的尾聲,山友們要講的笑話已經講過,會唱的歌也唱到走調,山徑間,除了彼此的呼吸氣息以及行山靴拖擦碎石的沙沙聲響外,周遭寂靜一片。一隊人,默默的,像送喪。
不能說山上的風景有甚麼不妥當。問題是,你走進了鬱鬱蒼蒼的森林,,一小時過去,三小時將至,你依然還在森林中。在紐西蘭,我們成天上上落落,永遠走不出那片杉樹林。第一棵杉樹和第一百棵杉樹,老實說,以我們浮淺的肉眼,沒有可能分辨出來。
直至你能逃出森林,來到山中營舍時,天色已晚,你要趕著把一身髒濕的衣服在火爐旁邊烘乾,趕著生火煮不大好的炭水化合物晚餐,一切是那麼簡陋,你不期然懷念阿媽煮的晚餐、六點半的電視新聞、沙發上的貓貓、帶柔順劑味的被窩、睡前的陳昇……
山裏頭沒有甚麼好節目。第一個晚上,你覺得來至世界各地的山友很有趣,一個星期之後,彼此除了點頭招呼外,實在再想王出有甚麼話題。在山上,踫來踫去都是同一班人,蓬頭垢面,沒洗澡。
是的,上山真磨人。只是不知甚麼原因,每屆秋涼,我們的腳步就自然向山那邊邁開,明天,我登山去了 。或許,回來後可以告訴你上山有甚麼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