領隊來稿

談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天健  梅思永

 

“捅馬蜂窩”這條詞語，據《現代漢語詞典》註釋：比喻惹禍上身，或觸動不好惹的人。這解釋只解了一半，它的原來意思是：一群山居的居民或小孩子，用火攻計謀來燒殺一窩馬蜂，攫取它的蜜糖來吃，有高危成份。

鄉間的小童很少有父母給的零錢來買東西吃，他們多數供無書可讀，閒時聚在一起，自己想辦法去摘野果，採山栗烤熟吃……，最好吃的是馬蜂蜜糖了。

馬蜂蜜是很不容易吃到的，這玩意有點兒像玩命，首先要有一兩個有經驗、膽識和才幹的大孩子去幹，其餘的孩子們遠遠避開，提防失手免被馬蜂襲擊。當他們找到了不很高的石崖或山崖垂下來的馬蜂窩，事先避免驚動裡面的馬蜂，抱來乾草在蜂巢下面堆成一個圓圈把它包圍起來，計算風向，由一哥在乾草圓圈數處點起火頭，等到火勢聯成一個圈燒起來，火尾高度和蜂巢剛好成一平線的關鍵時刻，一聲叫“好！”那二哥用長棍或竹枝横向捅進蜂窩，裡面的馬蜂一哄空巢而出，它們的翅膀立刻遭大火燒掉，跌下火堆燒死了，大功至此告成。孩子們把蜂巢一個或多個拆下來分食其中的蜂蜜，那未成形的蜂蛹挑出來生吃，簡直是人間的美食，嚐過這東西美味的人，都會點頭同意。

這種成敗參半、高度危險的遊戲，一定要點火和捅窩兩人配合到分秒不能偏差，出錯了會遭遇馬蜂襲擊，性命難保。歇後語：捅馬蜂窩──自作自受，說得非常清楚。

雲南省西部國防重鎮保山市南郊辛街附近，怒山支脈的山腳，有一堆大如房子的花崗大石，亂七八倒的石塊在山邊石崖下，卻堆出一個渾然天成的石洞，有道士用作道觀，曲徑通幽，香火鼎盛。石洞門前頂上的懸崖下，有馬蜂營巢而居，道士們每年採取蜂蜜裝瓶賣給到來進香的善男信女，有藥用價值，蜜臘製成臘燭，用作神燈和照明之需，足足够一年消耗。

筆者在抗戰勝利後，一直待在保山，聽到有此勝景，便約了同寅三、四人前往遊覽。時光已過去了半個世紀，這個道觀的名字已經忘卻了。記得我們沿途問路，上下求索才到達目的地。道士們完全沒有為它加上什麼裝修和宗教色彩，只在洞的中央設長祭台*點著燈*，前面有信眾禮拜的蒲團，板壁上掛三清像，板壁後面大約是道士們的臥室。老道們正在唸經文，和著笛子聲、鐘鼓和鈸聲盈耳，信眾往來不絕。洞前懸崖掛著十來個像牛肝一般垂下來的馬蜂窩，長約兩公尺，下垂度約一公尺，上厚下薄，多年的老窩黃黑色，那些新窩是黃白色，比蜜蜂大一倍的馬蜂飛來飛去忙著工作。按照常理蜂類最怕煙火，這道觀洞門前、頭頂上不很高的地方馬蜂安居若無其事，道士和信眾都說是神明的奇蹟。筆者以為這裡密如蛛網的石隙通風道，組成天然的抽氣機，把道觀內不斷排出的寶燭香煙，抽出洞後或別的地方去了，否則馬蜂一定會走光，這件推理應該言之有據。道觀也因此奇蹟而著名於滇西。

筆者旅遊最愛欣賞洞穴，如千變萬化的溶洞，大同小異的窰洞，華山先民在大石上用人工鑿出洞穴居住，沿海的海蝕洞，長洲的張保仔洞只配叫做石隙，本題討論的石隙洞可以住人、可蔽風雨的從前沒有見過，以後也沒有，可算東鱗西爪的漫長旅途中值得一記之事。

又最近閱讀自然科學趣味性冊子，說獨居胡蜂之中，也有獨自採蜜釀糖、獨自作為糧食的，特抄下作為本文上一章之補充資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