讀者來稿
小心「中暑的山難」 獻給施予援手的人 王寬儀
一天我參與了一個旅行隊,行程是上吊燈籠主峰後,繞路回烏蛟騰。
大隊由大尾督起步,沿車路走過涌尾,到新娘潭,過照鏡潭,上烏蛟騰,經九擔租,到黎頭石,到此,大隊走了個多小時。
我感覺天氣是不太熱,約26度,但有隊友說應是攝氏29度,這時我開始覺呼吸困難,這是從所未有的,我心想:「這是怎麼了?」但是手腳無礙,且有力未用盡之感,再看吊燈籠由黎頭石起計不足二百公尺,平常只二十多至四十多分鐘,已肯定上山頂;我已十多二十年未曾上過,今已到門口,實不想放棄,最多上頂後沿路回頭便是。我保險的先在坳頂前的陰地小休:整裝及喝水,一口喝了大半瓶水,這才慢慢走上這百多公尺的路。
真奇怪,我已是十步一停,見可休的地方便休一會兒吹吹風,在此情況下人仍然覺很熱,站到有風的地方吹風也吹不散體內的熱量,風是熱的,心想:是否因今天是黑衣黑褲,這熱只因太陽高掛,黑衣吸熱所至,所以吹不散熱呢。而我未發覺沒有太多汗出,平常我已汗流浹背,衣衫盡濕,我認為是太熱了,汗水一出便蒸發,我仍是呼吸困難,深深用力吸氣,只覺氣流到了氣管便止步,入不了肺,我用大動作:張手擴胸,兼吐氣開聲,才覺胸肺稍覺張開,但是氣仍是不太深入肺部,這經驗是我從所未有:「怎麼了?」但覺沒什麼大事須注意,我認為這不會影響到我,抬頭看山頂實在不高,不妨再慢一點,於是不斷檢討身體狀況,不斷被到達山頂的慾望吸引,我一路慢慢走到了半山腰,我開始覺有輕微頭暈,不太重症,只是人有飄飄感,心想:「不太對吧?」趕快把生果和水吃掉,人果然好了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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吊燈籠(416米) |
走到山頂墓地處,距離峰頂約三十公尺,又覺暈眩,且是重了點,只覺不能低頭,只要頭一垂下,便會倒下,我盡量把頭抬起,看山頂只餘數十步,決定到山頂便回頭,又上。走得更慢了,幾乎三步一停五步一休,盡量吸氣,仍是呼吸困難,上到山頂看景,看不到一分鐘,只覺腳開始發抖,問人拿水喝,但山頂的人都叫熱和水不夠,我其實不覺口渴利害,但知道應該盡量喝水,而他們的話很對,便不再問,撐開傘和拼命搧風希望把熱吹散,把眩暈治好,這時腳更抖了,坐到測量柱的基座上休息,希望發抖很快過去,只覺全身出汗,心胸強烈抽緊,劇痛開始,我對身旁人求救:「我很辛苦…」底下的話出不了口了,因要全力對抗心絞痛,感覺汗珠在額,全身汗濕,且手腳抽緊。山頂的人開始施予援手,七手八腳的,有人扶我躺下,有人撐幾把傘給我陰涼,有人搧風,有人潑水在我身上,有人給我塗葯油都有,各種药油都有,以一種我猜是類似複方冬青膏的味道使我精神一震,我仍覺熱,但知道有人在旁支援,心安。
事後檢討,若由著我靜躺一會兒,可能會好起來的,但是否如此,想像吧。
人們仍努力給我幫助,有人把我雙腳擱高,腳一擱高,麻煩便大了,只覺血全往頭部走,我立刻眼前發黑,聲音也遙遠了,劇痛和抽緊使我出不了聲,「血到腦,增加腦的氧氣,應對腦有好處吧?」我這樣想。但很快的事實告訴我情況嚴重了,我原本只是四肢抽緊,胸口劇痛,現在連腹部的腸也打交,在抽緊的胸比先前更痛,是狠狠的痛,我大為恐慌,抽緊使我出不了聲,抽緊向上漫延到胸部,再到了氣管,然後氣管抽緊處忽然曲起一圑肉,塞住了氣管,我真的一口氣也吸不了,我死命的用抽著根的手指著氣管,盡量出聲:「吸不到氣,吸不到氣......」不知誰人把我扶起,倚在背包,我的頭忽然一輕,暈眩減輕了,眾人這才開始解開我身上朿縛,我腹胸的抽緊慢慢鬆弛,眾人給我喝水,給我按摩手腳的抽緊,我眼前淸明了,眾人七口八舌討論該如何做,終於叫來直昇機飛醫院。
我很幸運,事發時,有很多高手在旁施予援手,若我只一人在旅途,別的不說只這氣管抽緊而升起的一團肉阻塞氣管,已可使我窒息而死。
事後檢討,我不應
1. 穿全身衣褲皆黑
2. 水不夠
3. 開始的預兆未有警覺:第1階段:沒有汗,熱不散;第2階段:暈眩,飄飄然的;第3階段:開始發抖時,已是快發病了
4. 口不渴,奇怪我不太渴,只是因為知道該多喝水才喝水
所以奉勸自己和讀者,縱使在秋冬,香港仍是會很熱的,水盡量多攜帶,注意預兆。 這是我親身經歷的,不是指摘救我的人做錯,注意:我也以為應如是做。 綜合我的經驗,我希望後來者不會重蹈我的覆轍,所以鄭重的忠告。 不要給病者擱高腳,因血會迅速流入腦而暈,使病情加重。平放病者已夠。
當各位讀者行友遇到別人的這種意外,只要平放病者,給予遮陰和水加葯油已很足夠,再加安慰,使病者心安,就已十全十美。 這篇文章獻給救我的人,事發時,我全力對抗症狀,不清楚有誰救我,事後各散東西,如何道謝,費周章,我因此寫此文章公開道謝各位善人。